【美文欣赏】秋水文章不染尘

秋水是秋天的明眸,灵动着旷野的幽净神韵;秋水是诗人的心墨,书写着不绝的云帆沧海。秋水更是寂静的,将喧嚣归于沉寂,也把曾经的繁华潜藏于湖底。

说到秋水与文章的关系,不能不提到清代大书法家、篆刻家邓石如的自题名联“春风大雅能容物,秋水文章不染尘”,其意境超凡脱俗、飘逸出尘,且涵义隽永、不同凡响,外可以励人写清新文章,内可以正己做贤人君子。

文如其人,人如其文。邓石如的好友姚鼐这样称赞他:“茅屋八九间钓雨耕烟须信富不如贫贵不如贱;竹书千万字灌花酿酒益知安自宜乐闲自宜清。”他的另一好友师荔扉也为他写过两句诗:“难得襟怀同雪净,也知富贵等浮云。”可鉴其不求闻述、不慕荣华、不媚俗世、恪守淡泊的胸怀与品质,也赞颂他勤勉高洁、特立独行、与世无争的一生。

邓石如酷爱书法,一刻也不敢懈怠。每日清晨,他磨满一大盘墨水,总是书写挥洒不辍,待其用干了才上床休息。后来,邓石如经户部尚书曹文埴介绍,有缘成为湖广总督毕沅的幕友,却因看不惯官场的群蚁趋膻,也不愿阿谀权贵,最终告归故里返回乡间,从此再未踏入官场半步。

邓石如一介布衣,把功名利禄置身度外,全身心地投入到艺术的艰苦锤炼之中,不怕板凳一坐十年冷,“不慕富贵而自然隽永,不闹情绪而旷达平和”。不像当今一些“作家”害怕被遗忘、被冷落,热衷于上电视、获大奖,边写文章边想报酬,边动笔墨边思仕途,如此文句自然空虚浮躁,辞章肯定俗不可医。

不禁想起战国时期的庄子,有一次他去见魏惠王,穿着粗衣、布服、草鞋,魏惠王很是惊讶:“为何先生这般狼狈?”庄子倒是泰然自若:“破衣烂鞋是贫困,精神空虚道德低下才是狼狈,我只是贫困而已。”一副超然尘上的大鹏姿态。难怪庄子的文字意象雄浑激越,想象奇特丰富,情致旷达高远,给人以超凡脱俗之美感,其《庄子》更是代表了先秦散文的最高成就。

尘世纷扰,世事万千。倘若大家都治学而不恒、立志而不坚,或者慕浮华似蝶争、见利而忘义,又怎能写出不染尘的秋水文章?

当研讨会成为拍马会和自我表扬会时,而杨绛却说“我只是一滴清水,不是肥皂水,不能吹泡泡,所以开不开研讨会--其实应该叫做检讨会……”如今,还有多少人像杨绛一样淡泊名利、“万人如海一身藏”?她的著名小说《洗澡》就是典型的“秋水文章”,因为干净得近乎洁癖,被誉为“半部《红楼梦》加上半部《儒林外史》”。

盈盈秋水映深山。秋水文章也不是随便就能写出来的,因为后面必定藏有一位温如春风、清如山泉、雅如幽兰的一等人物,并酝酿出纯如璞玉、洁如冰雪、净如秋水的一等文章。如毅走“人间大隐”之道的李渔写出清新隽永的《闲情偶寄》,温厚朴素的朱自清写下感人心魄的《背影》,浪漫洒脱的徐志摩写出荡气回肠的《再别康桥》……这些文章或静若止水,或清淡澄澈,或返璞归真,其实无不蕴涵着丰富的学养,闪烁着智慧的光芒。

“文光瑞气连天碧,清逸出尘予世泽。”真正的秋水文章不但能映照出心灵的纯净、人品的干净、欲望的简净,还能反映出作者做人的本真、天性的率真、处事的纯真,它不趋时、不媚俗、不跟风,似与气质清新、风度清逸、谈吐清怡的君子谈心悟道,自然感觉春风拂面、神清气爽、口齿沁香。

淡泊者不为名利所累、繁华所诱,正似邓石如心无旁骛地耕烟钓雨、种花酿酒,浸润出经史子集里的书卷气质和仙风道骨,洗去庸脂俗粉、尘泥污垢之后,便空山新雨后,秋水文章生。

作者简介

陈白云,中国诗歌学会会员、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。出版有诗歌散文集《光与影》,公开发表文学作品100万余字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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